
《史记·天官书》记载
的“中国”
——兼析
董宝瑞
前几个月,山东无棣的
刚刚读到
当即,笔者根据自己初步的分析与研究,写出对刘玉文《〈史记·天官书〉“中国山川东北流”浅析》一文的答辩帖子《对“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的确当解释》:
司马迁的《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第五》云:“……及秦并吞三晋、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国。中国于四海内则在东南,为阳;阳则日、岁星、荧惑、填星;占于街南,毕主之。其西北则胡、貉、月氏诸衣旃裘引弓之民,为阴;阴则月、太白、辰星;占于街北,昴主之。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是以秦、晋好用兵,复占太白,太白主中国;而胡、貉数侵掠,独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常主夷狄:其大经也。此更为客主人。”《史记正义》确实有“河,黄河也。山,华山也。从华山及黄河以南为中国也”的注释,但对“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这一句,《史记正义》是这样注释的:“言中国山及川东北流行,若南山首在昆仑葱岭,东北行,连陇山至南山、华山,渡河东北尽碣石山。”《史记正义》的这句注释,显然是在说“自河山以南”的“太白主“的“中国”的“山及川”是向“东北流行”的,“若南山首在昆仑葱岭,东北行,连陇山至南山、华山”,由此“渡河东北”而“尽”于“碣石山”;也就是说,“中国”的山川是在华山一带越过黄河而向东北而去,尽于渤海岸边的碣石山的,这与《汉书》等地理志对“碣石山”位置的记载,完全相符。我们今天从中国地形图上看,也完全可以清晰地看出,秦岭由华山一带向东北,经中条山、太行山,到达燕山,在昌黎碣石山一带至于海。
其实,司马迁的这句“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是说的“中国山川”的流行方向,并非说的是“中国”境内的“山川”都有哪些,都在哪里,其“山川”是同“中国”之外的“山川”一脉相连的,不会截然而止于当时人们所认为的“中国”境内,其流行方向肯定会超越当时界定的“中国”山河的,说“尾没于勃、碣”,也正符合“中国”之北的山川形势。因此说,《史记正义》云其“言中国山及川东北流行,若南山首在昆仑葱岭,东北行,连陇山至南山、华山,渡河东北尽碣石山”的注释是正确的,也是符合北中国山川的走势的,
这篇短文在无棣方圆论坛贴出后,
刘玉文先生写出《〈史记正义〉的错误前提,必然导致错误结论》,云“唐代人在注释《禹贡》大都主张古黄河在碣石入海,这无疑是正确的”。笔者认为,而这恰恰是不正确的,这正是“必然导致”所谓“无棣碣石”说的“错误结论”的“错误前提”。对于这一点,不少古代学者多有论述,笔者仅想指出的是,《禹贡》的作者认为古黄河在碣石入海的话,就不会在“冀州”记“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夹右”,经行其右,即其西南也),而云“岛夷皮服,至于碣石入于河”(这样才能说古碣石山在古黄河口)了;此外,《禹贡》在“导山”还记有“……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此处的“至于”表明碣石山是与“太行、恒山”等大山脉络相连、形势相应的“海畔之山”,尽管没有“太行、恒山”等大山那样高大,在山与海衔接处的大海边上也得称得起有“碣石”特貌的“大山”,这正是清朝迁安学者马恂在批评宋朝学者蔡沈在《汉书·地理志》右北平郡骊成“大揭石山在县西南”一句之后“自增河口之地”时所说的“不必繁称博引,即《禹贡》之文思之,可晓然矣!”之意所在。反观在今无棣县境内的马谷山,尽管名“大山”,是无以称与“太行、恒山”等大山脉络相连、形势相应的山峰的,其地理位置也无以言“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何况在明、清以前从未有人认为其是《禹贡》记载的“碣石”,也不见于任何正史地理志的记载,并且从来也未叫过“碣石山”,何以言古“中国”之“碣石”和“渤碣”呢!其仅仅是存疑的一说或是诸多“碣石”误说之一而已。这是现今的无棣谈“碣石”者必须正视的史实,是怎么设法去绕,也绕不过去的。
《史记正义》的“黄河自胜州东,直南至华阴,即东至怀州南,又东北至平州碣石入海也”的认识主要出自《水经注》的“河之入海,旧在碣石”的说法。其实,不管《史记正义》的作者张守节认为不认为古黄河入海“旧在碣石”,他是认为“故中国山川,东北流”,是流行到“中国”的东北方向的黄河北岸去了,一句“渡河”就足以说明,这也
此外,笔者是在《〈山海经〉与〈禹贡〉中的碣石》一文中说过“《禹贡》把大禹治水的传说发展成一篇珍贵的古代地理记载,……它把全国分为九州,假托夏禹治水以后的政区制度,对黄河流域的山川、土壤、物产、贡赋、交通等记述较详;其‘导山’部分根据黄河和长江中下游地区山脉分布特点,自南而北归纳为东西向延伸的四大山系,并分别列举各山系所包括的主要山岳名称”,
最后,说一句,笔者根本谈不上“对《禹贡》研究造诣很深”,仅仅较早读过《禹贡》研究专
这篇文章写完以后,笔者仍觉尚有大的疑窦没有解开,这就是
通读司马迁的《史记·天官书》,不难发现,“太史公”在略论春秋以降的“天变”时所说的“中国”的范围,基本上就是战国时的“七国”领土,亦为秦始皇夺得天下以后的秦朝的主要国土。其实,仔细阅读《史记·天官书》,就会发现,司马迁是把“中国”的定义说得比较清楚的,他并没有把“华山及黄河”以北的几乎占了战国时的“中国”一半地区的疆域定在“中国”之外。“秦并吞三晋、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国”这句话,是说的前因后果,其本义是:待到秦国并吞被称为“三晋”的韩国、魏国、赵国和赵国公子嘉出奔的代郡之际,“河山”以南的大部分地区自此皆为“中国”了。也就是说,这里是有一个特定的时间点的。那么,这个时间点是指何时呢?是指的战国的历史即将结束或基本结束之际。翻开战国史,我们不难得知,占据华山以东不算很远的位于洛阳一带黄河两岸一个较大地区的韩国,在公元前230年就被发愤图强的秦国吞并了,秦国的疆域扩大到华山一带黄河南北的大部分地区;紧接,秦国又于公元前228年大举进攻赵国,占领了黄河北岸的赵都邯郸,赵国公子嘉被迫出奔到今山西大同与河北张家口交界地带的代郡自立为代王;公元前226年,秦国乘势进攻燕国,攻占燕都蓟(今北京市一带),燕王喜逃往辽东苟安;同年,秦国又进攻“华山及黄河”以南的楚国,轻取楚国十余城。公元前225年,秦国同时准备征服在黄河两岸有大面积疆土的魏国和在“华山及黄河”以南占有大面积疆土的楚国,结果魏都大梁(今河南开封)被秦军引河水、鸿沟水冲坏,魏王假投降被杀,魏国灭亡,而进攻楚国由于轻敌而兵败。公元前224年,秦国军队大破楚国军队于蔪(今安徽宿县南),先后夺取陈(今河南淮阳)以南至平舆(今河南平舆北一带)之间的大片土地;次年,秦军攻取楚都寿春(今安徽寿县),楚国灭亡。公元前222年,秦国再次兴师北伐,一举攻下辽东,俘虏燕王喜;又攻代,虏获代王嘉,终使赵、燕彻底灭亡。至此,山东六国仅剩下曾是战国两强之一的齐国独占山东半岛及其邻近地区而未归于秦,秦国大军遂又于公元前221年从燕国边境南下,猝然攻占齐都临淄,导致齐国灭亡。至此,秦国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秦并吞三晋、燕、代”,显然是在说秦国“以兵灭六国,并中国”的大业即将或已经完成之际,即公元前222年或公元前221年。在这样一个历史时间点上,说已经“并吞三晋、燕、代”的秦国不在“中国”的范围之内,显然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说原来的韩、赵、魏、燕等国也不在“中国”范围之内,就更说不过去了。懂得一些历史知识的都知道,“三晋”是指战国初期“三家分晋”而建立的韩国、赵国、魏国,说设都邯郸的赵国在“华山及黄河”以北地区是没有问题的(但其国都邯郸距离那时的黄河很近,疆土当属黄河流域),而说韩国和魏国也是设置在“华山及黄河”以北地区的诸侯国,就不是小问题了;要知道,韩国是设都在今河南洛阳一带的西周(即洛阳),魏国是设都在今河南开封的大梁的,假设《史记·天官书》所说的“中国”果真是指所谓“华山及黄河”以南地区的话,不包括原来的韩国和魏国疆域,那还能包括哪里呢?若把“三晋”也摈弃在外,那时的“习惯上的狭义的中国范围”,就可能仅仅包括还没有被秦国征服的齐国了(倘若齐国也算是“狭义的中国”的话),这种人为地以“华山及黄河”来“划”南北之“界”,显然不是当时“中国“的实际。很明显,这里说的“自河山以南者中国”中的“河山”,并不是实指“华山及黄河”,而是指北部中国的“大河大山”,即后文所说的“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中的“山川”,其中即包括“大河”黄河,也包括由“昆仑葱岭,东北行,连陇山至南山、华山,渡河东北尽碣石山”的一系列主要“大山”,其中也自然包括“后世所命名的黄河以北的‘太行山脉’、‘燕山山脉’”等山脉。刘玉文在其文章中说“那后世所命名的黄河以北的‘太行山脉’、‘燕山山脉’等远在‘河山以北’的北方、远离华夏文化圈的山当然也不在‘中国’地域内,即便是后世有人把昌黎城北的某某山叫做‘碣石山’也无可非议,但它绝不可能是《史记·天官书》中所指的‘中国’地域之内的碣石山”,这显然也是一个非常糊涂的地理概念。燕山山脉靠北一些,姑且不论,而靠南的太行山脉纵行河南、山西、河北等省的一个较大范围,而春秋、战国时最狭义的“中国”范围,就是濒于太行山脉的(至少是在其南部),我们怎么能信口开河,轻易断言“后世所命名的黄河以北的‘太行山脉’、‘燕山山脉’”等山脉是“远在‘河山以北’的北方、远离华夏文化圈的山”呢!这真是有点“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了。非常明显,司马迁在《史记·天官书》记“自河山以南者中国”时,特别强调“及秦并吞三晋、燕、代”,是在说传统的以黄河中下游地区定义的“中国”概念,随着“天变“已经发生了大的变化,不仅“河”之南是“中国”,而且“河”之北的“山”之南地区也是特定意义的“中国”了;也就是说,原来的小“中国”概念已经变成了大“中国”的概念。另外,我们也应注意到,他是在紧接说“中国于四海内则在东南,为阳;阳则日、岁星、荧惑、填星;占于街南,毕主之。其西北则胡、貉、月氏诸衣旃裘引弓之民,为阴;阴则月、太白、辰星;占于街北,昴主之”之后,才强调说“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的。“天街”指的是“昴西二星”(《晋书·天官书》),星相以“天街”为届,“昴主之”的“为阴”的“胡、貉、月氏诸衣旃裘引弓之民”占据的是“街北”之下的“西北”一带;而“毕主之”的“为阳”的“中国”则在“街南”之下的“东南”。因此,此处的“故”字,非指以往或过去,而是指的“因此”,即因此“中国”的“山川”,亦即上文所说的“河山”,是“东北流”的,“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这其中的“勃碣”显然是指在东北方向的与“太行”、“恒山”等大山脉络相连、形势相应的渤海的“海畔之山”,可作北中国地理坐标的高耸于今昌黎城北的碣石山。《史记·天官书》还记有:“自华以南,气下黑上赤。嵩高、三河之郊,气正赤。恆山之北,气下黑下青。勃、碣、海、岱之间,气皆黑。江、淮之间,气皆白。”司马迁特意强调一下此时的“中国”文化、地理概念,显而易见,是为了说明此时的“中国”文化、地理概念,已经有了区别于原来的“中国”文化、地理概念之处了。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得知,
“中国”一词出现很早,所指在不同历史时期含义不一。新版《辞海》指出,最早的“中国”,“或指京师”(《诗·大雅·民劳》:“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毛传:“中国,京师也。”《史记·五帝本纪》:“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裴驷集解:“刘熙曰:帝王所都为中,故曰中国。”),“或指华夏族、汉族地区”(以其在四夷之中)。《诗·小雅·六月序》“《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和《礼记·中庸》“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飒”中的“中国”就是指的华夏族、汉族地区。新版《辞海》又指出,因华夏族、汉族多建都于黄河南、北,因此称其地为“中国”,与“中土”、“中原”、“中州”、“中夏”、“中华”含义相同。初时,“中国”本指今河南省及其附近地区,后来华夏族、汉族活动范围扩大,黄河中下游一带,也被称为“中国”,甚至把所统辖的地区,包括不属于黄河流域的地方,也全部称为“中国”。就此,新版《辞海》特意选取了《史记·天官书》记述的“其后秦遂以兵灭六国,并中国”这句话为证。应当说,这才是历史地理概念的“中国”正确的解释呢!说《史记·天官书》记述的“及秦并吞三晋、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国”和“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中的“中国”,不是与后面记述的“其后秦遂以兵灭六国,并中国”的“中国”是一个概念,而为把“勃碣”生拉到今无棣一带,以为所谓“无棣碣石”说“正名”,想当然地将其缩小到黄河中下游的南岸地区一个范围,这显然是在误解或扭曲《史记·天官书》记述的“中国”的本义。
近些年,无棣县某些人士为了“对当地旅游文化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一心想把碣石山这样“一个千古名山胜地”从河北昌黎“争”到山东无棣,为此写出不少文章。在这些人士中,自认为能钻研一些古书的
2006年12月11日于碣阳书斋

“秦遂以兵灭六国,并中国”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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